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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士兵突击》电视剧本第八集剧情介绍

From:  Author:  Date:2007-08-12  View:  
1.操场   外/日
[成才坐下,坐下就拿出只烟点上,很有派地看看许三多,点点头。
[他象个领导,至少是带“长”字的什么,尽管成才只在新兵连做过副班长。
许三多于是坐下。
成  才: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怎么办,我想出来了。
许三多于是眼里放光,看着他,那几近感激,原来有人为他在想。
成  才:你走。
许三多(那双眼睛迅速黯然下来)我去哪儿?
成  才:你已经把印象搞成了这样,那就很难再拧过来了。你在红三连不是干得挺象样吗?那块地盘是你的,你跟红三连领导说,你想去红三连,七连这边肯定放。听我的错不了,我是为你考虑的。
许三多:我不想去。
成  才(他觉得很奇怪)这是你想去不想去的问题吗?许三多,人这辈子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是不能勉强的,这叫定数。
许三多:……这是迷信吧?(不太肯定的)
成  才(气得挥了挥手)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!我是为你想的,你以为你在钢七连还能有什么出息?我也替钢七连说一句,你就根本不该在这个连队,连里天天在说的荣誉感你知道是什么吧?你能为它做什么吗?你……
   [他恼火回头瞧一眼,其实不瞧也知道许三多在干什么,许三多在抹眼泪。
成  才:行了,这里烦这个。
许三多:我……没办法呀。
成 才:我也烦这个。
[冰寒彻骨,寒得许三多不再抹泪,只好由眼泪往下淌,他现在甚至没有擦掉眼泪的权利。
成 才:别流了。还流?你靠这个在七连混吗?…你知道什么叫荣誉吗?什么叫钢七连?叫什么不好干嘛叫钢?…你浑身上下哪根毛当得起这个字?
说这话是为你好,这哪是你来的地方?…哭什么?我真不想跟你说什么了…我跟你说,你现在就去找红三连的人说…你还哭?我不想跟你说了,跟你是老乡有什么好的?全连都笑话我!——我走了!
  [连那种居高临下的耐性也失去了,成才扔了烟头走开。
  [许三多看着地上那个烟头发呆,远处的兵在打篮球,欢声喧哗,他很孤独。
  [许三多捡起烟头放进垃圾箱里。

   2.操场    外/日
  [红三连的指导员何红涛在前边走,许三多在后边跟着。
  [何红涛的心情很愉快,愉快到根本没有觉察后边的那位。
  [许三多咽着唾沫,瞪着眼看着那个后脑勺,下着决心。
  [转个弯何红涛倒不见了,许三多看着空空的路发呆。
  [何红涛从他身后的小卖部里出来,手里拿着个奶瓶子。
何红涛:许三多啊?可巧了,我正要去找你呢,跟你说件大喜事啊,我他妈有儿子啦!(他自己愣一下,拍下脑袋,神情也立刻不那么欢快了)不,要跟你说的不是喜事,我跟你说…你那老班长老马就要走了,后天下午的火车,跟我说了好几次了,临走前想见见你。
许三多:我…我……
何红涛:怕请不下来假是吧?知道你们连都大忙人,我去跟七连长说。
许三多:不,不。我…我……
何红涛:我一直纳闷你干嘛要去七连,现在我觉得你是挑对了。许三多,你是个会想事的人,当兵是得去七连这样的地方呵。你看你现在,结实啦(他笑)我该说坚实啦,硝烟熏出来的坚实。你们连是耗弹大户嘛。什么事?
许三多:没…事。
何红涛:这话你可能不爱听吧,你刚来时那眼神吧,空空洞洞的,现在就有东西啦,在想事。有心事吧?是好事,你自个担当事了嘛。担当啥事?说我听听,不定还能帮你担当点。
许三多:我…没…
何红涛(笑)知道你是做实事的人,可嘴皮也得练练哪。
许三多:我…自个担当。指导员再见。
[然后愣头青一般掉个方向就走了。何红涛愣在那,过了会总算想起句话碴。
何红涛:那你到底去不去送你班长哪?许三多,年年兵来兵往,人能惦记住人不容易!
  [许三多茫然而愣冲冲地走,他在逃避。

   3.三班宿舍   内/日
[今天是自由活动,几个兵在屋里打牌,钢七连的兵闲下来的时候比草原上的五班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  [许三多进来,呆看着他们,在三班他等于是个影子。
白铁军:许三多,你看我在干什么?
   [他正在擦墙。
许三多:擦墙。
白铁军:为什么擦墙?
许三多:为了内务。
白铁军:大错特错,别人擦墙是为了让墙干净,我擦墙是为了让它脏,好把这块白的擦得和别处一个色,好让人看不出这块挂过旗来。你知道咱们旗为什么丢的,是吧?
   [许三多当然知道这不是好话,他看看屋里。
许三多:班长呢?
甘小宁:又找班长啊?
白铁军:你就别烦他了。真的,他已经很烦了。
许三多:我有事。
甘小宁:什么事?
许三多:我有事。
甘小宁:行了行了,班长在车场保养车呢。我劝你别去,他跟班副商量事呢。
许三多:嗯哪。
[他立刻出去。
甘小宁:我担保他立马烦班长去了。
白铁军:我忽然间想做一件舍己为人的事情。(他如此严肃以至那几个都停了发牌看着他)虽然作为三班的原后进,有一个人垫底是很好的,但现在,我愿意放弃这个垫底的。
[他认为自己说了个笑话,打了个哈哈,却发现那几个很认真地看着他。
甘小宁:你说得对。你很讨厌,可他轻松就超越了你的极限。

4.车库   内/日
   [车库里史今和伍六一正在保养车辆,史今情绪不高,伍六一情绪也高不到哪里去,以至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作业中只有钢铁的撞击声,而无交谈。
伍六一:你阴着个脸子干啥?
史 今:没阴。(他发现自己确实是表情不佳,苦笑)跟你在一块我还要端着个笑脸吗?
伍六一:连长跟你急啦?
史 今:没急。
 [他继续手上的活,想断掉这个话题。
伍六一:对,没急。他哪天不跟人急?他跟谁亲近才跟谁急。就怕他不跟你急,那是说这事他完全不抱希望了。
 [史今无疑也很清楚这是事实,而且要命的是他对这个很介怀。
史 今:…别说这个好吗?现在谁都整天地跟我说这个。
伍六一:哦,原来有这么多人关心你。
史 今(苦笑)嗯,可谢谢啦。
伍六一:那你准备啥时候接受同志们的关心呢?
 [史今怔了怔,落在伍六一钢钎上的铁锤也松了松。他们正在卸下战车的履带,以便于维护清洁。
史 今:……我已经说谢谢了。
 [伍六一忽然就手把钢钎扔了,那是毫无先兆的,史今全仗了经验和反应才没让下一锤落在他的肩上。
史 今:搞什么?玩命吗?
伍六一:求求你好吗?我求求你。
 [史今怔忡了一会,索性把锤子扔了,靠在车体上抹把脸,又叹了口气。
伍六一:不为三班,不为七连,甚至不为成绩。哪怕他是全军第一的牛人咱也不要,就为你跟我们一块呆了这么几年!寝食同步,有难有当,当兵的最受不了一个事,人来了,人又得走……你越来越快了,你别让自己走。
史 今:所以……你们就要他走。
伍六一:我们跟他没有情份!-我们跟他还没有情份!
史 今:我跟他……已经有了情份。
 [伍六一愣住了,史今温和而坚决,象是不可阻拦的潮水。
伍六一:我……我,靠!!
 [史今笑得简直有些凄凉,同一天,两个军人跟他说了这个军人极少说的字,高城刚跟他说过这个字。
史 今:有件事。
伍六一:如果跟我说的事有关系,你就说。
史 今:这个月先进班个人……选他好吗?
 [伍六一的回答是照着战车狠踢了一脚,那并不咋痛,于是他拿脑袋对着车体又狠撞了一下。史今太了解这个人,并不拉,只是有些遗憾地看着。
史 今:别自虐。

  5、车场   外/日
   [许三多拎了个水桶往车场里走。
哨  兵:口令!
许三多:我是钢七连的兵。
哨  兵(瞧着他逗乐)我看你不象钢七连的。
许三多:我是钢七连的,我们连长叫高城,指导员是洪兴国,我班长叫史今,副班长是伍六一。
哨  兵:对是都对,可七连哪有你这么说话的?七连的准说,七连的就是七连的。
   [许三多很警惕地看着他。
另一个哨兵:得了得了,你明知道他是的,逗什么呀?嘿,你现在可有名了。
   [哨兵放行,许三多进去,他也知道,这个有名绝不是好事。
[两个哨兵在后边挤眉弄眼。

   6.车库   内/日
   [史今正看着伍六一,后者正在车库里拳打脚踢,力道十足但没有章法,风声虎虎可全是虚击,所有的动作就一个目的:泄愤。
史 今:你咋不拿脑袋磕步战车了呢?刚才那下挺痛是不是?
[伍六一的回答是就手又给了步战车一下,好痛-痛的绝不是步战车。
史 今:我说的是脑袋。
伍六一:你当我是傻子?!
[史今笑了笑,坐下,在口袋里掏了掏,掏出盒烟扔过去。
[伍六一不接,任那盒烟落在脚下。
伍六一:别贿赂我!
史 今:幼稚。
伍六一:你看我当然幼稚!我就是幼稚!
史 今:跟当年在新兵连带你一个样,就一个词,幼稚。
伍六一:你管得着?
[是管不着,史今看起来也不打算管,可伍六一把地上的烟拣了起来,悻悻地开着封,那当然是个气渐渐消了的表现。
史 今:有本事别拣。
[伍六一掏出个空烟盒晃晃,揉进一边的垃圾桶。
伍六一:正好又断粮了。(他就那盒新的拍出一根点上)你当我是傻子。
[他背对了史今坐下,闷闷地吸。史今淡淡地看着这个莽人,或者不该叫莽人,只是个感情过于丰富的人。
史 今:伍六一啊伍六一,你是钢七连的第几个兵?
伍六一:第四千九百个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那傻子是四千九百五十六个,你往下就要问记住这个的意义是什么。我就会说是为了记住每一个,为了不抛弃每一个。你想得美。这是生存,就是打仗,全连人都在不要命地冲锋,他抱着你腿不放。这是害人,还是害死人,我为什么不能一枪崩了他呢?我真想。
史 今:他没掉头就跑,也想跟我们一起冲上去。你凭什么崩了他?
伍六一:借你的鬼话,就凭我们跟你已经很有情份!
车库外边一个怯怯的声音:班长?
伍六一:说他他到-滚!
[叮当二五的声音,史今和伍六一跳了起来,车体那边的许三多正摔在地上,和一堆刚卸下来的部件纠缠不清。
[伍六一气极反笑了。
伍六一:你看你看,说滚他真就用滚的,就这气节……
史 今:闭嘴。
[他看着许三多默默唧唧把水桶抹布之类从那堆钢铁部件下找回来,然后归心似箭地粘到他身边,说真的,他也头痛。
史 今:许三多,下午全班放假。你怎么不跟大家玩?
许三多(一脸梦幻般的微笑)我来帮班长擦车。
伍六一:他就是不招大家待见!
许三多:什么是待见?
伍六一:待见就是……
[他很想找个最恶毒的词,被史今一眼瞪过去,总算没说。
[史今仔细看着许三多做梦一样的笑容,从那笑容之下,他能看出伤心来。许三多现在是在逃避,逃避一种他无力担当的现实。
史 今:怎么啦?许三多
许三多:没什么。
史 今: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?
许三多:没什么。
史 今:他们说什么,你别信,把手上事做好……
许三多:我来帮班长擦车。
[史今愣了愣,他揉了揉许三多的后脑勺,没能揉去那虚幻的笑容。
史 今:欢迎。
[这是如此难得的两个字,许三多连忙点了点头。而伍六一轻轻哼了一声,立刻被史今瞪了过去。
史 今:大家一起干。进度已经滞后了。
  [于是又拿起各自的工具,许三多仍然象在做梦,史今心事重重,伍六一已经决定让自己做一个哑巴。

   7、车场  外/暮
  [一个又一个车库亮起了灯,一个又一个车库又关上了灯,也关上了门。
  [他们的维护都已经完毕了。
  [207的叮当声还在响着。

   8、车库  内/暮
  [灯已经亮了,而里边的人手上活干得难以形容的别扭,史今和伍六一用各种沉重的家伙卸下各种更沉重的零件,而许三多总挤在一堆,用他的水桶和抹布进行完全无目的的拭擦。你回身会挤着他撞着他倒也罢了,你总担心手上的钢铁家伙会落在他的肉头上才是要命的。
  [对许三多来说就一个目的,离唯一拿他当人的人更近一点。
  [而进度仍是滞后。
[伍六一终于放下手上的大锤,他做哑巴已经做到了极限。
伍六一:这没法干。啥感觉?你手上机枪打红了管,前后左右炮火横飞,你旁边人在干嘛?扫地!哈哈,战场上的清洁模范!
史 今(也苦笑着挠挠头)是不行。许三多,步战车不是窗玻璃,可不是这样维护的。
伍六一:许三多,去跟班里人玩好吗?我还想去呢。一副履带现在还没卸下来,往常多会的事呀!
许三多:他们打扑克牌。
伍六一:好啊。我忙得一个季度没拉过耗子了。
许三多:打扑克牌没意义。
伍六一:啊哈,意义!你会害这两个字消化不良的!
许三多: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,(他热乎乎地看看史今)班长说的。
伍六一:来,求你告诉我,什么是你的意义?
许三多:我爸说,有意义就是好好活,好好活有意义。
伍六一:啥叫好好活,许爷?
许三多:好好活,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情,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。
[伍六一目瞪口呆一会,气得只好对着车库门外嚷嚷。
伍六一:真理啊!同志们,我今儿不小心撞上真理啦!
史 今(把他拽回来)你歇歇歇歇歇!……许三多,进度得加快,你跟我们学习保养。
许三多(兴奋地提着他的水桶抹布)嗯哪。
史 今:那个放下……要用那个就不用学了。这是技术活,也是重活,就说这副履带,小一吨,得一节节砸出来清洗。装甲兵人人必学,你旁边看着学。
许三多:嗯哪。
[于是就瞪大了眼睛看,主要是脉脉地看着史今。
伍六一:不许这么看。你看得我背上起鸡皮疙瘩。
史 今:干活。废话。
[于是干活,没了许三多的干扰真是轻快许多,两个人进程明显加快。
许三多忽然在旁边干笑,笑得两人干不下去,只好瞪着那个傻笑的人。
许三多于是不笑了。
伍六一:啥意思?我们很好笑?
许三多:不好笑。有意义。
伍六一:啥?
许三多:这有意义。
伍六一:啊哈!(史今又瞪他)有意义,但是,你干不来。
许三多:我能干。我来干。
伍六一:歇歇歇歇歇!
史 今:好,许三多你来替我,你来掌钎。(他并不放心)试巴着来。
伍六一:玩笑吧!他知道配合?没事都瞎抖,我砸了他咋办?
[幸好许三多在摇头。
伍六一:就是。你还是玩牌去吧,学学拉耗子。怕你学不会。去炊事班帮厨吧,小心切了手。
许三多:掌钎没意义,抡锤才有意义。
伍六一:哈哈。
史 今:行,你抡锤,我来掌钎。
[伍六一的笑声如被一刀切了,他常干这种活,知道这意味什么。
伍六一:玩、玩大发了吧!玩笑不是这么开的。
许三多:嗯哪。
伍六一:瞎嗯哪什么?你知不知道这什么意思?是把脑袋交到你锤头下!你担当得起吗?
许三多(立刻有些气馁)哦。
史 今:试试看。(他干干脆脆地就位)这活班里能干的人不多,你能干好了这个,有些人会对你刮目相看的。
伍六一:我已经了!已经刮目相看了!(他慌张到语无伦次,因为史今一句话就把许三多怂恿得跃跃欲试)我掌钎,我来掌钎!要不许三多我求你,你接碴擦车吧!这车你才擦了半边呢!
[史今夺过被伍六一抢过去半拉的钢钎。
史 今:谁都有第一次。想想你第一次抡锤时的样子。
伍六一:我跟他能一样吗?
史 今:一样。说真的。
[伍六一看起来很想骂人,或者死活由你,我不管了,可他做不到,当许三多费了点劲才把那锤拿起来时,伍六一看上去想给他打晕了把锤抢过来。
许三多比划,你说不准他在比划钢钎还是史今的脑袋,他自己也吃不大准。
[锤子在将落未落之时被许三多放下。
许三多:手抖。
史 今:你砸了第一下就不会再抖了。
许三多:我不行。
伍六一:对对对!许三多这是你的桶你的抹布,你把那半拉车擦了,这点粗活我粗人来干行了。
[史今仍掌着钎没动,这会他的神情可绝不柔和。
史 今:许三多,我这等你呢。等着有这么一次你没跟自己说,我不行,然后你就知道,其实你很行。听说你在三连一个人修了条路,那不是谁都能行的。
许三多:那次……就我一个人。
史 今:现在也是你一个人。我们都是你瞎想出来的。
许三多愣了愣神,仅仅是史今眼里的责备让他有动力把锤举了起来,然后他试图相信史今是他想象出来的。
伍六一:打歪了你就知道他是真的!
史 今(他现在真的对伍六一有些生气了)我给你掌钎时有人这么捣乱吗?
伍六一:他闭着眼!你不知道,他刚才闭着眼!
[史今去看许三多,确实,那位刚把眼睛睁开。
史 今(苦笑)只有一个点,你要砸的这个点。试试,除了这个别想别的。
许三多紧张地点了点头,然后飘飘忽忽地一锤下来,第一锤便擦着钢钎的边落在史今手上,那种痛是从骨骼里爆发出来的,史今一下跪倒了,将手夹在两腿之间。
[伍六一一声不吭扑了过去,许三多被他冲撞得弹在墙上又倒在地上,伍六一揪起他半拉身子,半点犹豫没有,打算把一只捏得死死的拳头迎接过去。
史 今:过来扶我!
[伍六一且住了,看着史今痛得惨白的脸。
史 今:你要打他还是要扶我?
伍六一:我不揍他。太孱的人,我不揍。
[他松开许三多,小心地扶史今起来,他看起来很沮丧,比史今还要沮丧。
伍六一:走,医务室。
[史今痛得有些怅然,愣了愣神,向许三多走一步。后者还保持要被伍六一揍时的那个姿势,双手捂了眼,瘫在地上。
史 今:许三多,起来。
许三多:…假的…
史 今(有点迷惑)没什么大不了的,你起来。
[可是许三多一动不动,给人的感觉是他在梦呓,完全在他个人狭隘的一个小世界里。
许三多:…是做梦。…睡一觉起来,啥都好了。
[史今看看伍六一,伍六一张了张嘴,想骂而没骂,他甚至已经懒得蔑视。
史 今:是我让你干的,是我的错,是我太着急。你先起来。
许三多:睡着,快睡着。
[于是史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和伍六一一样了,一样的蔑视,还要加上深重的失望,如果你见到一个人真的象驼鸟一样,把头扎到地里逃避现实,你又能怎么样呢?
史 今:我失望了。我没见过人象你现在这样…自欺欺人,逃避现实。没多大事,用得着吗?……许三多,我非常失望。
许三多没有动。
史 今: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?
[就算明白也还是不动。史今苦笑,一个人发现自己把全部精力用在一件不值得的事情上,就会那样苦笑。
史 今:我已经很难做了,从来没有这样难做……我想我是在自作自受。
伍六一:你一直在自作自受。(然后他拉史今)医务室吧。
[史今这回顺从地被他拉开,两人出去。
[再也没有人看许三多一眼,容忍终于过了它的极限。
许三多又一动不动地呆了会,终于拿开捂在眼上的手,看看周围的空间,他真的象在做梦一样。
[而后拖拖拉拉地挪进步战车里,里边没亮灯,是漆黑的一团。许三多蜷在中间的钢制底板上。
[一会一只手从那漆黑的空间里伸出来,把后舱门关上并上了锁。对一个只会想自己心事的人来说,可防炮弹的全封闭装甲车体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地方。

9、车场  外/入夜
[现代车场的路面干净得能反射路灯的映光,也映着一小队没入库的战车剪影。一个愤怒的班副和一个情绪复杂的班长从那中间走过,史今把伤到的那只手塞在裤袋里,竭力让自己显得又轻松又自在。
伍六一:让我看看。
[史今似乎没听见,反而走开了两步,他看着那条路想自己的事情。
史 今:别让人知道。
伍六一:鬼扯!(他想了想就更加烦躁)是不能让人知道啊!这是公伤,可是没什么光彩的公伤。你够住院的,可那在你没剩多会的班长任期里又得浪费时间。
史 今:别说了……现在,现在反而轻松了。
[他看看路灯初上的开阔车场,还未落黑的深蓝天穹,竭力让自己觉得轻松。
伍六一:是啊,甩掉个早该甩的包袱,轻松了。
史 今:早该轻松了。
伍六一:可算轻松了。
[史今急于确定地点了点头,却发现自己一直下意识地走在夜影里,路灯把车场哨兵的影子投得很长,他根本不敢走进那片开阔地。
[史今坐下来。伍六一立刻站住,小心地看着。
伍六一:很痛吗?
史 今:给我……给我棵烟。
[伍六一很诧然地拿出烟,当发现史今是用左手来接时,干脆点上了塞进史今嘴里,史今吸了第一口,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,在咳嗽中他的话全被崩成全无伦次的碎语。
史 今:人哪…兵哪…六一,我有得选择吗?
[伍六一忽然明白了什么,他深吸了口气,然后对他的班长和挚友吼了起来。
伍六一:你魔障了!你疯啦?
  
   10、战车里 内/入夜
[车舱里本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但一只被许三多一并关进车舱的流萤给这里带来一线微光。
许三多仍然蜷着,看着那一线微光。
[远远的军令和军号声,远得象在另一个世界,远得似乎与他完全无关。
许三多(OS)那天我发现战车的另外一个用处,你可以把自己关在里边,假装世界上除了你没有别人,假装你已经死了。
  我不再想爸爸,哥哥,班长,老马。象我这样的人,就算想想他们,也会造成他们的负担。
  我后来常想起那个失败的晚上,我想,如果我不出来,我的人生会是另一个样。
[那只流萤终于坠下死了,它早该死了,只不知这之前飞了多远的路程。
许三多沉浸在彻底的黑暗中。
[然后战车咣然一声大响,是被人在外边踢的,然后又是狠狠地一脚。
[史今的声音在车外,是从没有过的震怒。
史 今:出来!滚出来!钢七连的车不是给你干这个用的!
许三多没动,也没打算动,史今似乎在外边拉舱门,但舱门已经被许三多从里边锁死了。
[但他没锁顶舱盖,外边的史今跳上了车顶,在上边重重的走了两步,重重地跳了下来,空间太小,他干脆就踩在许三多身上,然后打开了后舱门。
史 今:出去!把家伙拿起来!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!
许三多不动,史今跳出去,然后伸过来一只左手,他用左手把许三多整个人拖了出去。

11、车库  内/入夜
许三多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,史今猛推了他一把,许三多险些摔倒,脑袋在车体上撞出一声大响。
[然后那把大锤塞了过来,是史今塞过来的,许三多茫然接住。
史 今:拿好!拿稳!就算你找不准目标,也至少把它拿稳了!
[伍六一在车库外站着,叉着腿捏着拳,他的愤怒早过了极限。
伍六一:你又在自作自受!
史 今:那就帮我一起做,一起受!来,许三多,还是这个点,还是这个位置。砸。砸了人没关系,我今天豁出去,总有一次你会是准的。
伍六一:你敢砸!你敢抡起那个锤子!我就打死你!
[打死人也许不至于,但看他的架势,史今都不怀疑他会把人打个半死。
史 今:他打你!你就打回去!他狠,不是说他比你强多少!你也不比他差多少!我保证没人知道!-伍六一,你进来!
伍六一:我不愿意跟他呆在一个天花板下!
史 今:那你就只好永远呆在操场上!因为他早就是七连的一员!
伍六一:我要他滚蛋!全连都要他滚蛋!
史 今:要他滚蛋的站进来!
[伍六一毫不犹豫地站起来,外加一脚踢得地上的部件咣然大响。
[史今伸手拉下了车库的闸门,让这车库成为一个封闭的空间。
史 今:现在,抡锤。
伍六一:你抡,锤子起来,你躺下。
[他捏了捏拳头,发出格格的爆响,他觉得那并不够威,从地上踢起一根撬棍,拿在手上。
史 今:他不敢。他要敢,你锤子冲他抡。门关了,做什么都是我们三个人的事,跟连队无关。
伍六一:是的,我不敢。
  [他看起来可绝不象不敢。
史 今:抡吧。你到了这,没退路了,不是在你家,我可以不要你。要了,就是一种活法。我要了你,你要了这种活法,简单得很。-抡!!
许三多被吼了打了个激灵,之前他象做梦。
许三多:不!不!不不!
史 今:想拖死我吗?许三多。我为你已经得罪了连长,得罪了全连,没看见吗?我跟他已经闹翻了。(他看看伍六一)我最好的朋友,我带出来的兵。不知道吗?三班现在的总分全连倒着数第一。我这个班长明年可能要走人……
许三多又打了个激灵,而伍六一尖刻地笑了一声。
史 今:因为一个……因为一个龟儿子,因为我错招了一个龟儿子。
许三多茫然而愤怒,他瞪着史今,他从来没想过这三字会从这个人嘴里出来。
史 今:对,你混进了部队,当了兵,可你还没摆脱那三个字。你带着它来的。
[他看着许三多把锤一点点举了起来,那落点对着他实在是多于对着钢钎。
[伍六一重重把撬棍由一只手交到另一只手,挥了一下,发出呼呼的风声。
史 今:别管你背后。他怕你。只有你要找准的目标,他不过门缝里透进来的风。
许三多的第一锤重重砸了下去,万幸,这回他找准了。史今重重吁了口气,而伍六一瞪大了眼,捏着撬棍的指节死白。
许三多瞪着刚刚做成的这第一件小事,欣喜是绝不会有的,他早被刺激得麻木而茫然。
[然后第二锤重重砸了下去。
许三多:龟儿子!
[然后是一锤又一锤,每一锤下去的震动都让泪水在脸上更新一次,每一锤下去的震动都让史今痛得轻轻颤动。
[伍六一忽然把那撬棍狠狠挥出,让它脱手,然后他粗鲁地推开史今,抢过他手上的钢钎,对准履带上的节点。
伍六一:我们是在自作自受!(他瞪着许三多)砸呀!
[然后是一锤又一锤。

12、医务室  内/夜
[史今看看自己那只被绷带包裹上的手掌,僵硬地试探着转动。
医务兵:真是该住院治疗的。连队知道吗?
史 今:当然知道。可是训练太紧。
[他看看身后的伍六一,伍六一如拔军姿般戳在那里,但终于是勉强点点头。
医务兵:每天都来换药。
[史今点点头,并且给自己戴上一双工作手套。

13、七连宿舍    外/夜
   [熄灯哨吹响,连队的灯光齐齐灭去。

14.五班宿舍    内/夜
   [月色从窗户里照进来,许三多呆呆看着自己的上铺,上铺有些轻微的声响,史今明显是没有睡着。
许三多(轻声)班长?……班长?
史  今(过了一会)嗯?……我睡着了。
许三多:你没睡着。……班长,痛吗?
史  今:不痛。别说这个。
许三多:我也睡不着。
史  今:你闭上眼,数山羊。
许三多:我老家没那么些山羊,我数坦克车。一辆坦克车,两辆坦克车……
史  今:不用数出声。
许三多:班长,你睡不着数什么呢?
史  今:…可以数的东西太多,数起来没个完。
许三多:班长,我算你的朋友吗?
史 今:当然算。
[他几乎可以听见许三多满意的笑声,史今微微叹了口气。
许三多:我会好好干,不落在别人后边。明年你不会走人。
史 今:好。(他无声地苦笑)你会为别人着想了。
许三多:你不是别人。
[史今呆呆地看着很近的天花板,这真是份很沉重的友情。
史 今:…明天你请个假吧…去送老马…你是他带出的最后一个兵,跟别人不一样。
许三多:我有脸见他吗?
史 今:现在有脸了。你现在是能为别人着想的人。现在快睡。
许三多点点头,他阖上眼睛,从轻轻动着的嘴唇能看出他在数着坦克让自己入睡。
许三多(OS)那天忽然为我的人生找到一个目标,我的成绩决定班长的去留,班长的前途由我决定,这让我觉得……荣幸。这是我到七连找到的第一个意义。
有意义就是好好活,好好活就有意义。

15.七连水房    内/日
   [七连的兵紧张有序地在水房里洗脸刷牙,许三多的背上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,回头一看,伍六一。
伍六一:过来。

16.七连过道   内/日
   [伍六一走过那两面旗,直走到过道尽头,许三多跟在后边,那是个没人的所在。伍六一立定,看看窗外,然后猛地回过身来。
许三多下意识地闪躲。
伍六一:昨晚没揍你,现在也就不会揍你。你那么好欺负吗?
许三多:嗯哪。
伍六一:你以后不要跟班长说那些事情。
许三多:…吵到你睡觉啦?
伍六一:你在害他。
许三多:我知道,你是为我好,要是他们知道了非揍我不行。
[伍六一瞪着许三多,后者拙劣地在表示着友谊,但前者实在不屑于接受这种友谊。
伍六一:不是为你好。我讨厌你。
许三多:……我知道。
   [史今拿着什么从水房出来,看见两人,过来。
史  今:你们在干嘛?
伍六一:跟他我能干嘛?
[史今笑了笑,并且经过昨晚的事,他不大打算近期能看到伍六一的好脸。
史 今:去送你班长,注意军容。刮刮你嘴上的小毛毛,许三多长胡子啦。
[他把手上东西伸过来,是把电动剃须刀。许三多新奇地接过来,这东西对个没刮过胡子的家伙来说很有些人生历程的意味。
伍六一:他妈的,叫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害得……
许三多:怎么用啊?
史 今:我教你。
[伍六一一句话没完,叫两人置若罔闻地晾在那,脸色也越来越难看,他看了看史今头并头在教许三多剃须刀的使用,哼了声走开。

17.水房    内/日
   [一群洗脸的人中间忽然响起一个嗡嗡声,众人回头,那是许三多在刮胡子。
   [一个年青男子的第一次剃须通常是个私人秘密,军队里却绝对是公开的,
     大家看着,许三多又赧然很得意,那表情如同在做一个剃须刀广告,然后眉头皱住了,那几十块钱的货色明显是卡住了哪根算不上胡子的绒毛。
   [大家都开始笑。
士  兵:许三多,长毛毛啦?
士  兵:许三多,长齐了再刮呀!
   [许三多兴奋地跟大家一齐笑。伍六一扫一眼,忽然长啸一声,将整个头都埋进了水盆里,这下可把这边风头抢尽。
白铁军(在伍六一耳边)呀喝!(英语)有人在家吗?
甘小宁:他挂了,嗝屁在洗脸盆里了。大家默哀。
   [伍六一忽然把头抬了起来,一口水仰天一喷,星星点点,全屋都有。
伍六一:潜射导弹!巨浪发射!
   [众人都开始喷,屋里星星点点的水雾中拉起了道彩虹,士兵们欢呼,几个 声音最欢。
士  兵:今天不训练!
士  兵:今天休息!休休休!息息息!
门口一声暴喝:看我的大招!!!
   [然后所有人都遭遇了来自身后的一个突然袭击,那莽汉是把一盆水直接泼了过来,顿时灾情惨重。
   [大家叫骂回头,看高城端了个大盆,嘿嘿地乐着,这位二十四不到的连长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连忙正色。
高 城:情绪不错,要保持哦。
[很有官威地走开。

18、七连宿舍  内/日
[史今在军容镜里整理着自己的军容,他今天穿着常服,对长期在训练场上的七连来说,那是难得一穿的衣服。
[他的表情有些伤感。

19.车场    外/日
   [一辆泥泞的战车停在修理场上,用高压水龙头冲洗,喷得也是霓光万道。
   [许三多匆匆走过,他已经换下了迷彩,穿上了常服,这就是史今所说的衣衫光鲜。
[史今在操场的另一边,不止他一个,多了许多从没出现过的士官,不说话,但很有默契,在某个连队宿舍稍等一下,就又会出来一个加入他们。
[当人数接近一个加强班时他们就走向团大门,这是一个奇怪的队列,这么多各连队的士官们走在一起,那个随意拉出来的队列绝不同于平时的作训队列。
[每个人都沉默,伤感,庄严。
[团长王庆瑞从自己的窗户里看着这个队列。
[三连指导员何红涛掐掉手上的烟,看着这个队列。
20.公路    外/日
   [一辆拖拉机停在路边,几个兵下来,那是荒原上的五班倾巢而出了,老马、老魏、李梦、薛林全部都有。老马的行李是别人帮着拿的,他下车就看着团部大院发呆。
薛 林:进去看。
老 马:不了,在草原上呆久了,不习惯了。
   [老马打算转身走。
李 梦:那队兵走得怪怪的。
[老马就回身,看见史今们的那个队列走过来,并不出大门,自觉地在团大门内站成了横队。
[老马的神情变得很怪,又感伤又嗟怀的,忽然大声吸了吸鼻子。
队列里:敬礼!
[都是各先锋连队里的佼佼者,那个齐刷刷如一人的军礼绝不是五班的拖泥带水可以比的,老马身子都震了一下,拖拖沓沓地还礼。
薛 林:搞什么?
老 马:都是我带出来的……我带出来的兵。
[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些脸,老马实在不是个多优秀的军人,这时候都看不出什么庄严来,倒是很透着家常。
[然后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口。
老 马:走吧。
老 魏:再看看吧。
老 马:看到了,看见了。(他嘴里轻轻吐出两字,那是对那队人的)再见。
[然后转身,走,那三个又张了一望,蔫蔫地跟着。
[史今们笔挺地峙立,他们这样送走了一个班长。

21.车站    外/日
   [许三多在车站门边等待,终于看见空旷的小镇上远远几个人影,然后他开始跳。
许三多:班长!班长!
   [老马不吱声,老远就开始往这边跑,跑到身前一把抱住了。许三多不太习 惯,挣开了,笔挺地一个敬礼。
许三多:班长!
   [老马愣住,看看许三多,眼里大有些喷薄欲出的东西。
老  马:好,好,许三多,你现在都这么象样。
李  梦(捶着老马的背)放轻松,放轻松。
老  马:别烦!老子今天没打算哭,你别给我捣乱!
[说着说着就更不行了,刚才团大门就压着,老马的压终于也到了极限。
老  马:立正!稍息!全班都有!——向后转!不许回头!
   [大家莫名其妙地听了口令,回头,老马正把眼睛里的东西擦到袖子上。
老 魏(带着哭音)他又假公济私了。
   [大家也都红了眼圈,许三多立正着没事,他不知道啥叫分离。
薛 林(抹着眼泪)许三多,班长要走了,你知道吗?
许三多:知道。我来送班长。
李  梦(抹着眼泪)那你哭啊!我们老兵都哭!这么感动的时候你不哭?
许三多:我不哭了。要把训练搞上去,不打退堂鼓,心里要有连队荣誉,我答应班长了。
老  马(抹着眼泪)你啥时候答应我这个了?
许三多:是现在的班长,七连三班的史班长。
薛  林:许三多,你不能这么喜新厌旧啊!
老  马:放屁!你们都给我瞧瞧,瞧瞧许三多
   [于是四个红眼圈的瞧着一个立正的。
老  马:三多子啊,你有了出息!这才是当兵!我早些年当的就是这样的兵!你们几个向他学学好不好?
李  梦:他冷血。
老  马:你很热乎吗?
许三多:班长,我可以解散了吗?
老  马:你们看,没说解散他就不动,带兵要不能这样干脆打包回家!
李  梦(红着眼睛)你觉得他象人吗?他给练得不象人样了。我们五班就是纵情悲欢,长歌当哭,怎么着啊?
老 马:今天,我要走了。
薛 林:行,你厉害,要走的大。
老 马:你们四个来送我,那是应该的,可只有一个能让我觉得自豪,这个人就是许三多。就这么着。
[人都要个面子,尤其这时候,那三个脸上都不大挂得住。老马不管那个,使劲揉巴许三多
老 马:他们三个几年了也没个兵味,你不到一年,我闻到了,兵味。
许三多:什么叫兵味呢?
李 梦(酸溜溜地)就是当不上官的味儿。
老 马:屁!你们几个给我站直点,几年了没一个给我象个兵,我走这会,都给我象个兵!拿出点劲头。来送我的是四个兵,不是一碗拉面!
[今天确实是要走的为大,那几个勉强着自己站如松。

22.车站站台    外/日
   [一个迷彩包扔在地上,李梦顺便就想往地上坐,屁股上却着了薛林一脚。
薛 林:忍忍吧。
     回头看看老马和许三多那对,说着闲话身形却跟拔军姿一般,似乎是拿定 主意把军人作风进行到底。
   [李梦只好挺直了站着,使送行更象一个欢迎仪仗什么的。
老  马:车快来了,老马也要走人了。临走前只能只好送你们一人一句话,你们几个愿听就给我听着。
老  魏:听着,好话就听着。
薛  林:李梦过来,班长有话交代。
老  马:第一个就是你,许三多,带了这么些兵你是收尾的,这个尾收得真不错,没你我可能都没勇气收这个尾。我知道你想得少,你专心,可总有天你会想得多,想得多的时候别忘了想得少的时候,想得多的时候别扔了想得少的劲头。
许三多:我不明白。我班长现在就要我多想想,尤其为别人多想想。
老 马:他那个想和我这个想不是一个意思。你看李梦,他就叫想得忒多了,没一个在点上,他两百万字小说下辈子也出不来……
李 梦:嗳…喂,这个创作可不是修条死路,要灵感的。张干事画画你瞅见了?
老 马:他想多了就更想不明白,里子学不着就只好学人架子。许三多,做好兵,还要做好人,做人难过做兵。
李 梦:班长意思要你在军队左右逢源,当大官。退伍了还要挣大钱。
老 马:王八是他那意思。许三多,咱们都是平常人,可平平常常有平平常常的骨气。
许三多:嗯哪。
老  马:老魏,我就不说你什么了。
老  魏(仍在唏嘘)嗯。
老  马:咱们俩差不多,都笨,笨可以是好事也是坏事,该好好过日子就正好好好过日子。军队对有的人会是一辈子,对有的人只是几年,咱们都是后边那个。
老  魏:我知道,老家人在给我联系工作了。
老 马:那就好。有风声,这几年又要精兵简政了,你我迟早都轮得上。薛林,你有正义感。
[薛林居然被这句话搞得有点脸红。
薛 林:我有毛的正义感。
老 马:嗯,有,可就是这样。窝在心里,实在窝不住了就嘴上起个毛刺。别这样,是好的干嘛要掖着?掖久了变味了,真想有的时候,不是他了。
薛 林(苦笑,伴着点点头)我尽力吧。可那很累的。
老 马:怕累别来当兵了。李梦……
李 梦(活跃地)等着听呢!
[显然他很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,可老马想了想又住嘴。列车刚驶进站,并不是没时间,可老马决定住嘴。
老 马:你就不说了。(他拿他的背包)
李 梦(追着)喂,这啥意思?
老 马:嗯,嗯,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行不行?
李 梦:你这不是拿我当傻子玩吗?
[老马是死了心地不说,李梦是铁了心地追着。

23.列车上    内/日
   [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帮老马往行李架上放着东西,兵们习惯出大力来表示一     种情感。
老  马:喂,抢什么抢什么?……你们怎么把我的外衣也放上去啦?唉,那个就不用拿下来了,听个口令好不好?
   [几个人停下了,居高临下的看着老马,眼里……是离情。

23.车站站台  外/日
   [几个兵从车上帮老马放完东西下来,又赶紧地下车往窗前跑。
老  马(在车上)这儿!这儿!
   [几个人车上车下盯着看,老马的眼圈又要红,赶紧说话。
老  马:那我走啦。
老  魏:走吧。
薛  林:一路顺风。
许三多:班长再见。
李  梦:你欠我句话呢。
老  马:还是不说好。你们有心就给我写信。
李  梦:我咒你生孩子没屁眼。
老  马:你咒不坏我老马的健康基因?(他还是忍不住)你就那么想听啊?
李  梦:废话!一块这么久,谁不想知道是个什么说法呀?
老  马(看看车也快开了)我……我就跟你说吧,你就别写了,你那小说我偷着看了,我不知道啥叫破,不过我觉得那可叫个真破。别看你高中毕业又是大城市人,我看你没搞明白当兵的咋活。(显然是闷很久了)你编的那叫什么玩意吗?我跟牧羊姑娘搞对象?这草原上的羊都是野生放养,它不会吃草了还找个人看着?我跟羊姑娘搞对象算是差不多吧?你以为抓只猴子包片布就成了个人呢?
李  梦(愣到现在才缓过气来)……我那叫升华,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。
老  马:驴的升华。中国兵的日子那有机会见女人呀?你非得扯三四个女人进去也就算了,干嘛非得把我扯进去?
   [老马所说的破小说薛林和老魏显然也都看了。两人都神情古怪地紧绷着。
李  梦:我们创作最怕人对号入座!天下老马多了去啦!再说了人生的内容不就是男男女女吗?我得考虑读者啊!
老  马:你这就是灯泡底下晃花眼啦!谁说人生就男女间这点事啊?你出娘胎就一天二十四小时惦女人呢?谁把你拉扯大的?听你这话要气死了。叫你不要看烂电视剧,看现在不是把个人都看完了吗?
   [说话时车就已经开了,李梦气不过跟在后边走着,老马半个身子探在窗外 嚷着,所有人跟着,李梦看架势很想对车外的那个脑袋扣上一拳。
李  梦(终于闷出一句)你这个孬班长!
老  马:你这个孬兵!(看那几个)你们几个都是孬兵!
薛  林:你才孬!孬班长!
老  魏:你比孬还孬!超级孬!
老  马:你比孬还孬还孬……
   [汽笛长鸣,把这奔跑中进行的一场嘴仗给淹了,短短的站台也跑到了头, 老马一晃便成了一列火车的远影。
李  梦(声嘶力竭对着火车)我就写就写就写!我气也气死了你!
   [然后他伏在身边最近的人肩上哭泣,那是许三多
薛  林:别哭了,看就气成这样。
李  梦:我气呀,我骂不着他了,他走了……他走了(越发大哭)……走啦……
   [这就带得那几个人都哭了,哭着抱成一团,许三多成了中心,茫然地看着     这三个人,看看去远的火车,又抱紧那三个人。

24.车站外    外/日
   [四个兵凄凄落落往外走,三个红肿着眼睛。

25.路口   外/日
   [四个兵茫然地站在路口,再几十米就是团部队大院,一条歧路通向草原。
薛 林:许三多,咱们这就该分手了。
老  魏:我们还得走好远好远呢,四个小时呢,到时天该黑了。
许三多:再呆会吧,我想跟你们说话。
李 梦:许三多,你跟我们不一样了。
老  魏:老马嚷嚷孬兵,那不是对你嚷的,你跟我们不一样,你是好兵。
许三多:我不是的。
薛 林:我大概分不清好和坏,可好和孬是明摆着的事情。许三多,好兵和孬兵是有代沟的。你是往前蹿的,我们是原地不动的,我们要错失很多东西,你要扔下很多东西,就是这样。
许三多:我不明白…那什么…代沟…
薛 林(苦笑)就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的意思。不过我们都会记得你的。
老 魏:老马临走时跟我们说特谢谢你,他说做了老百姓,那条路是他以后想起军队就会想到的东西。他说人能有个想一辈子的东西挺不容易的。
许三多:什么路?
   [那几个人看着他愣住。
李 梦:让你走到这里来的那条路。
   [许三多于是看看脚下的路,一直从脚下看到门口的哨兵和里边的战车。
许三多:这条路?班长为什么要记住这条路?他为什么要特谢谢我?
李 梦:他是真的……这么傻吗?
薛 林(拍着许三多的肩叹口长气)如果是真的,你以后会有出息的,许三多,会有大出息。

26.路口   外/日
   [许三多看着远处的路,那条路上那三个东倒西歪的孬兵已经走了很远。
许三多(OS)送走老马那天,我明白我和草原上的五班再没有联系了。其实我在五班就老马一个朋友。能把我当朋友的都是非常好的人,他们三个是好人,但还没有非常好。

27.团大门   外/日
   [许三多敬礼,出示证件。
[哨兵明显知道他是这里的兵,并无意去看那证件,挥挥手让他进门。
[待遇和以前在五班时明显是不一样了。
许三多(OS)送走老马的时候我没觉得伤心。老马说我想得少,对,少得有点自私,替自己幸运时就不会替别人伤心。

28.车场    外/日
   [这是进门就有的车辆临时停放场地,史今和伍六一几个拉出了水龙,正在冲洗一辆战车。
   [许三多在旁边看着,他重点看史今。
许三多(OS)我因为在他的班里觉得幸运。跟着他,准就能有个跟以前不一样的人生。
   [史今回头看见他,挤了挤眼睛。许三多笑。
史  今:许三多,干点你能干的!快过来!
许三多:到!
史  今:车子该洗澡了!你把一会!
   [许三多从伍六一手上接过水龙,伍六一并不打算把水龙好好给他,而是扔了过来。
伍六一:这回可把稳了。
   [许三多死劲地把住,冲洗。

29.车场   外/暮
   [车场上的水淌成了河,史今几个正把篷布盖上焕然一新的车体。
史  今:轮到咱们去洗了。
许三多:我也去,我去拿东西!
史  今:我跟班副去,洗澡的东西我们都带了。
许三多:我跑得快,我立刻去澡堂。
史  今:今天肯定人多,你改天。
许三多:我想去。
伍六一:说你别去你就别去!哪有那么多要屁?一起洗澡……一起洗澡是老兵的事情,你懂?
许三多:也是钢七连的传统吗?
   [史今生硬地点头。
许三多:这个传统不好。
   [伍六一无声地喃喃碎骂,史今把他拖开。
伍六一:换我就让他看看你那手,让他做恶梦!
史 今:你没这么小气的。班副大人。

30.五班宿舍    暮/内
   [史今和伍六一洗完澡回来时,许三多正趴在桌上写东西。
史  今:别趴着,眼睛不要了。写什么呢?
许三多(落款)信。
史  今:许三多最近表现不错,问你爸好。有没有想家?
许三多:没有。想家不好,班长,今儿送老马我眼圈都没红,他们都抱着哭。
史  今(愣了一下)你要干什么,许三多?老马不伤心啊?
许三多:我要好好当兵。
[史今若有所思,忽然苦笑着摇摇头。
许三多:我做得不对吗?
史 今:哭不妨碍你好好当兵,你哭,老马也许会……好受一点。
许三多:为什么?
史 今:我瞎猜。-三班,班务会!
许三多收拾开始准备班务会。
许三多(OS)他也是老马带出来的兵。其实他很想去老马面前大哭一场,可这个机会让给了我。我那时候只想着自己的难受和高兴。

31.五班宿舍    夜/内
   [三班的士兵在开班务会。
   [史今最后数了一下手上的票,团成一团。
史  今:今天的票跟往常差不多,主要是伍班副。
白铁军:不会吧?(看看伍六一)虽说是不记名投票,可我坦白,我投的是班长。
伍六一(沉着脸)我也投的他。
史  今:我不在投票范围内,那都废票。我说大家,伍班副当然是最拔尖的,可咱们这先进个人能不能选出点新意来啊?
伍六一:你说能就能。
甘小宁:谁好选谁呗,这能有什么新意?
伍六一:必须得能,要不我跟你急。
史  今(瞪他一眼)伍班副,你有意见我重新考虑。
伍六一:没意见,多大点事啊?
[他轻轻磕着自己的脑门,这是昨天史今跟他小话选许三多时的后果,这家伙当时是死磕,现在还有些青肿。
史  今:那就会后说。我提议咱们这次选许三多,大家有什么意见?(意见就是错愕)我知道,他不能算三班最突出的,可他是咱们中间进步最快的。
   [坐老末的许三多可能是众人间最错愕的一个,尤其是现在成为众人注目的     时候。
白铁军(嘀咕)进步快是源于起点低。
   [甘小宁捅他一下,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开始鼓掌,集体生活的人掌声是很 容易认同的,于是都开始马马虎虎地鼓掌。
   [许三多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给大家敬了个礼。
伍六一:用不着这样。不过是说,十二个人中间有十一个同意给你鼓励,这都是同班战友好说话,希望你在人前也要让我们说得过去。
史  今:副班长话不对,可意思是对的,希望你再接再励。
伍六一:错了。你最近表现不错,(看看史今戴着手套的手)我是希望你不要太过于出色。
   [史今又瞪了他一眼。